跟隨蔣夢麟的〈故都的回憶〉
決定在初秋時去北京。高中時代讀著蔣夢麟的《西潮》，那篇〈迷人的北京〉總把我們的思緒引得老遠長，對於遙遠的北京，在朦朧的印象裡充滿著繁華的景象。在清藍的北京天空底下，我帶著懷舊、帶著憑弔、帶著想像，隨著前人的腳步，來到這千年古都。 車子駛上機場公路，路旁的楊樹全都沾染一層黃沙，灰濛濛地一片，在北方，漫地黃沙並不足為奇，而乾燥的氣候讓第一次到北方的我，深刻感受到與亞熱帶迥然不同的風情。此時只是秋天剛露臉的時候，徐徐的秋風裡仍帶點夏末的餘溫。許多人說，秋天是屬於北京的季節，擁有最美的景致與最雅致的楓紅，在香山裡、在院落裡靜靜的映著秋陽，或許映照著歷史，飄落的葉裡特意留下聲音，等待著一批批的旅客去聆聽。途中地陪小姐開始跟我們聊起北京，從她說話的速度來看，關於北京的事兒實在太多、故事也太長，以致於她似乎停不下來，叨叨絮絮地說個不停。 進入了市區，眼前的風景開始不同，繁忙的街道、一棟棟的大建築，我像是進入大觀園一般，看著這個先進的、古老的交錯而成的城市，讓我驚奇不已，新的、舊的，都能在建築裡、街道邊的樹上、溝渠裡，甚至是人的面容，找到一些痕跡，自然而然的讓歷史延續下去，或許這就是北京長存的秘密。不論古今，巍峨的北京城總讓人感到敬畏與讚嘆，而如今，奧運申辦成功的旗幟在風中飄揚，似乎再一次顯現他的傳奇。 遙遠的北方，我現在真正的站這了；想想那篇〈迷人的北京〉，再看看眼前，的確，北京是個迷人的城市，你可以很優雅的晃蕩其中。 京城繁華 蔣先生說巴黎繼承了古羅馬帝國的精神，北京也襲承了中華帝國黃金時代的精神；巴黎是西方都市之最，北京則是東方都市之最。的確，他有一股雍容大度，就像是一位坦蕩的大儒，包容著天下四方、風雲變化，傲視著世界的變化。北京一直是歷代大城，北方的文化中心從咸陽、長安、洛陽等地漸次地移往東方，最後在這兒定下了，發展成長城底下一個傲視的城市。以紫禁城為中軸的北京，街道筆直的向四方而散去，以前是馬蹄聲、車輪軋軋的聲響，近代是一群一群腳踏車的輪軸聲，而如今腳踏車仍然大批地轉動著，旁邊卻呼嘯過更多私家車、計程車、公車、跑車等等，經濟的開放，改變了以往印象，交通、建築景觀最明顯不同；你可以看見許多正在施工的工地，然後想必不久又有更多壯觀的建築出現，旁邊許多的購物商城，才發現北京已經不是印象中的北京了，他已經逐漸褪下長袍，換上新的裝扮；不時在環城道上會經過的城樓，卻仍訴說著遙遠斑駁的記憶，我感到矛盾與衝突，在不斷轉換的景致裡，我思索著時光歲月的變換。 無疑地，北京正追上國際的腳步，百貨、飯店、商業辦公大樓，各種進步的象徵讓你忘了在古都，這說明了它永遠是各時代最進步的城市，你可以吃麥當勞、逛SOGO，愉快的當最現代的現代人；人永遠匆忙，來來去去更換不同的臉孔，就拿觀光客最常去的王府井吧，百貨與小吃，營造出熱鬧的夜生活，嘗試吃了他們的驢打滾，長條QQ的麵皮包裹紅豆餡捲成輪狀，再灑上綠豆粉，沒什麼味道，倒是糊糊的，有點噁心，真是不合口味，台灣的京兆尹，想必改良不少吧！ 避開新建的城區，不走大街，漫步在古老胡同裡，偶爾還可以瞧見老人蹲坐在巷間，小孩在靜靜的玩耍，畫面像是時光靜止在百年前，隔離了外界喧囂，許多都已經是古老的啊！就連雜貨店裡也呈現古老的狀態，風過一陣，門口的帘兒輕輕的搖動著，隔開的是陰暗無聲的角落，門口隨意擺著一些待賣的物品、酸奶等，轉角還有個賣蔬果的攤子，我看見的是飽食求安的平民生活態度。在這和外頭大街簡直是兩種日子，或許從外頭回來的瞬間就可以歸於平淡，沒有外頭大街的炫麗，轉個街腳，彷彿就回到過去了。陽光依舊燦爛，稀稀落落的樹葉篩落幾許碎光，靜的就像黑白的默片一樣，悄悄地度過歲月。 往事已渺 在這兒，真的到處都是歷史，城裡城外，長城或皇陵，宮殿或胡同，到處都是歷史的舊痕。什麼叫做古色古香，現在才真正見識到，住在這，不自覺都有了氣質起來。 就讓自己作作貴胄的夢，晃蕩在各個大大小小的園林宮院，走在裡頭景致深淺不同，懷念著那些帝王貴胄，以往的深宮院落，如今都成了老百姓的遊樂之所。看黃沙蒙上歷史，落在數百年的宮殿與庭園裡的薄沙仍映著晨光。紫禁城中空蕩蕩的，徒留下建築與人憑弔，吵雜的遊客或許早已忘了當年，地磚早已踏的斑駁破損，院中還有著石榴等，似乎見證著當日的繁華肅穆，友人要求在那寂靜的角落、煙囪底下留下影像，唯有在寂靜裡才能嗅到往日故事吧，我想。 頤和園遊人如織，沿著湖邊遊覽，看著十七孔橋、欣賞精美建築、見識石舫的雕功，也算不虛此行。昆明湖上輕泛綠波，荷葉已枯，乘船遊湖，更能享受那般愜意與暢快，秋風颯爽，岸邊垂柳枝條依依，真想擺上一桌點心與一壺好茶，就這麼坐上一天，體驗一下皇室的悠閒與達官貴人的貴氣。忽然想到江南，或許到杭州西湖邊啜飲龍井，文人雅士的賞樂，感受想必更不一樣吧！ 在風裡、在陽光下，很多事都已經過去了，走在北京這個古老的城市裡，看著那些光耀般象徵輝煌權力的宮殿群落，不管是在紫禁城、景山公園、北海公園，還是頤和園、長城，踏著前人的足跡，忽然讓人有時空交錯的感覺，西風徐徐吹來，歲月時代的裁剪，衣袂卻已經不再迤長。輕嘆一聲，落葉一地，秋，很快將深了……
